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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昙花 [复制链接]

月泪独倾

(U16)Allie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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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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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6-26 18:06:00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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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    花
叶然回到家中。林妙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并且在餐桌上摆了一盆含苞的昙花。两人的居所并不大，只是局里分的套房，但自从结婚后，林妙总能把这小天地装点的温馨而舒适。
碎花的桌布配着素气的昙花，整个餐桌一下子明亮起来。叶然却皱了皱眉头，仿佛菜盘里落了一只苍蝇。
“都两年了，亏你还记得。”叶然有些不悦。
“难道你就全都忘记了吗？”相对于丈夫的微愠，林妙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病态的双颊微微泛起了一丝血色，“不应该呀，只剩我一个，毕竟没什么意思呀！”
叶然无奈的看着妻子，“你又来了，烦不烦那？没了那件事，我们还是陌生人呢。好了！别老提这件事。吃饭、吃饭！这几天没什么案子，我陪你逛逛街，把你这身素的换掉。”他把碗递给妻子，不经意的，手碰到了那株昙花，“嘿！又是这玩意儿。你也真是，好好的日子，老拿它添什么乱！“
林妙把饭碗递了过来，盛满，递给叶然，自己又盛了一碗，然后坐了下来。“它今晚就会开了，到时侯，屋子里的味道会变的很美。唉……当时……”她说着说着，几滴眼泪就这样滑落进了碗里。叶然抬了抬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吃饭。
深夜，叶然被妻子的尖叫声惊醒，待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只见林妙铁青着脸、紧咬嘴唇，脸上已分不清泪水和汗水。他伸手把这小女人揽在怀里，清晰的感到她在剧烈的颤抖，又自言自语道：“明天就把那该死的花扔掉。”
这时，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甜味，是昙花的香气。
四天后，林妙死了。当叶然回到家里的时候，满屋子的煤气味。他下意识的联想到了那件事。
煤气管道经常检修，意外根本不可能。
换句话说，林妙是自杀的。
叶然躺在只有他自己的双人床上，妻子的死让他觉得茫然而又痛苦。一包烟已经快抽光了，他仍睡不着。另一边的枕头是空的，他用手轻轻的摩挲着枕面。倏地，他捏碎了烟，双手捂住脸、蜷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开始哭泣。
林妙的枕下有一本日记，叶然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就着冷面包，开始读起来：
4月3日                   星期二                         晴

  今天和萧勇逛街，我看中了一款婚纱，他有些激动的说不久就要让我穿着它走向红地毯的另一端。我很高兴，交往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他明确的对我承诺。
  晚饭时，刘芹来我的公寓吃饭，并告诉我何铃有约会，不能来了。每周一晚的聚餐只好作罢。
  萧勇来找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屋里走出来的芹和他撞了个满怀。两个人的神情似乎很惊讶，整个身子都仿佛僵住了一般。而我介绍他们认识时，他们又显得更加的尴尬。
  送走芹，我为萧勇煮了一碗面。他献宝似的从外面的车里捧出一盆昙花，还告诉我，再过两个月，昙花开的时候，我们就结婚。
  我有些不安。
叶然的精神为之一振，这里面的人都和那件事有关。这一篇日记应该是两年前写的了，纸有些发黄，页角微微卷起。他又摸出一包烟，点燃，向下读去：
4月20日             星期五                            雨
  勇和芹早就认识，从他们在我房门口的见面，我就觉得如此。尽管不安，我却不打算挑明，即使两个人认识，我也不需要感到危机，因为我有他的承诺。然而，何铃的话让我动摇了。我不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但漂亮的芹绝对有能力把他再抢回去。
  我开始害怕，也开始厌恶铃——这个饶舌的女人。
6月10日             星期日                            晴
  他们俩终于走到一起了。我的心很乱，尽管早在一个月前，事情就已经明朗了。但我不甘心。两个人的道歉看上去是那么令人恶心，当时，我真恨不得冲上去、撕下他们伪善的面皮。
  相比之下，铃的殷勤与对我境遇的不平，倒更让我厌恶。真不懂这女人的心思。
  昙花就要开了，对我许诺的人却牵了另外人的手，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纸页上的一些字有点花，应该是泪水打湿的吧！叶然有些着急，直到有一页，纸边已经磨的破损了许多，他才近乎绝望的叹了口气：

6月15日             星期五                            阴
昙花开了，我把他们三人请到了我的公寓，一块看花。
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们四个人聚到一块会发生什么。不过我更惊讶于自己竟麻木到与他们谈笑，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们喝了很多的酒。芹这无耻的女人竟欣然接受了我们的祝福，她那高傲的姿态真叫人窒息。我偷偷瞥了一眼那个男人，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芹，或许，这寓所中的我和铃都是空气。
直到深夜，他们都醉了，倒在沙发上昏睡。昙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满室的香气。凌乱的客厅，我蹲在花盆旁，啜泣。
例常的日记要写完了，昙花的开合就像我的爱情——太过短暂、美而无奈。香气与煤气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我的头开始发昏了。
啊，这些可爱又可恨的人，都将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了！
想到这些，真是幸福。
叶然惊呆了，两年前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小区有人报警，12栋1单元404发生煤气泄露。当时还是警员的他从窗子爬进了林妙的屋子，关了煤气阀，又与其他人一道把中毒的人一个个从屋里抬了出去。
由于中毒太深，除了林妙，其他人都死了。林妙昏迷了几天，终于清醒过来，但每次叶然来了解情况时，她都痛哭不止，叫人看着很是怜惜。
就这样两个人渐渐熟悉了，在警方将那件是定为意外事故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开始恋爱。并开始筹划他们的未来。
叶然突然感觉到想要呕吐，这一切太突然了。
他又翻了几页，直到最后两篇：
6月15日                星期四                      阴
  整整过了两年了。我始终忘不了那一晚。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我？是老天故意愚弄我吗？
  叶然对我很好，但我无法把这种新感情当作洗刷自己当年过错的工具。
  昨晚又梦见了他们，我很害怕，噩梦几乎没夜都有。叶然是个好人，我不愿他为我担心，这些事情还是不对他说的好。
  因为我买了盆昙花，他不太高兴，但没发脾气。他哪里知道，这是我唯一的赎罪方式。
6月19日                星期一                      雨
  我似乎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自从买了昙花那一晚开始，我每夜都不敢合眼，而每次又都是在梦魇中醒来。
  当年的妒意在如今看来是那么的荒诞。这个罪我背得太累了。
  只是我觉得对不起叶然。或许他知道真相后，会把我看成一个狠毒的女人吧！
  不过，这也没错。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剩下的空白纸页在叶然手中哗哗做响。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失败过，不论是家庭还是工作。
一切都那么突然。
合上日记，“啊！这一切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手一扬，把日记甩进一个角落，声嘶力竭的吼道：“林妙，这是为什么？”
不久，叶然辞去了工作，搬出了原来的住处。家具都卖了，只带走了一盆只有叶子的昙花和一袋纸灰，离开了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