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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关于时间的语词——写给巴蒂最后的文字 [复制链接]

蓝黑仙人掌

Primav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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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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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5-24 16:00:00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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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七狼

离去的正是归来，挥别时仿佛聚首。

——题记

光线

光线在沙漠里统治了一万年。在一天早晨或傍晚，绸布似的泻下来，把时间分成两半，把时间分成存在和虚无。
许多包着头巾、留着浓密胡须的面庞，在弥漫着美伊战争硝烟味的阴影里谛视生动的尘埃在光线中跳舞，他们对灼热的光线充满了恐惧。对光线充满恐惧还有巴蒂斯图塔，那个游离在光阴之外的战神。尽管在卡塔尔的巴蒂一直在躲避光线的迫害，但他还是以短发和黝黑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巴蒂总是把身体的一半赠于光明，一半寄存于黑暗——这是为了缓解某种钝痛么？石油经济下的钞票，是否堆砌着一种言不由衷的幸福？
巴蒂始终忘不了阿根廷小镇阿维拉内德，那是他的故乡，或者说那是探戈的故乡。后来当我晕眩王家卫的电影《春光乍泄》里时，才明白巴蒂那深邃的双眼为何同时会释放出奔放和忧郁两种截然不同的因子，一定是感染上了探戈的因素吧。那种跳跃在手风琴上的音符，和足球一起组成了生活的花朵。
巴蒂和所有的阿根廷男人一样，把这花朵想像的过于美丽。我想这朵花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在巴蒂的天空中开放了，然而时光却让花期推迟了十四年。小镇阿维拉内德的光线是和煦怡人的，这样的光线适合狩猎，诱人的火药味、小镇飘逸的粟米油味和屠宰场里牲畜的哀号，弥漫着巴蒂整个的童年。
还是光线，那是一张海报上折射出的光线，海报上的人是伟大的迭戈，花季的巴蒂从未见过这么耀眼的光线。他凝视，表现在身姿上就是明显的前倾。无知无觉，他开始受役于光线，为光线所吞噬，或者说被足球所吞噬。光线经过从蚯蚓球场到糖果盒球场的一段漫长滑行后，花朵开始含苞了。而作为巴蒂生活中另一朵叫作伊丽娜的花朵，也在光线的烧烤下含苞欲放。
后来，巴蒂被时间囚禁在一个叫佛罗伦萨的城市里。佛罗伦萨的光线是充盈的。佛罗伦萨的光线热情得让巴蒂无处逃遁。巴蒂的身影在光线的缺口里时隐时现，翡冷翠的每一寸土地几乎被热情的光线炙焦。后来，被岁月侵蚀的古建筑群上的阳光，就像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的机车，突然冲出围栏僵硬地如抛物线般坠落下来，坠落到地面，作为对云朵的守望。灿烂耀眼的云朵又要继续着旅程，一次赴首都罗马的旅程。
告别翡冷翠的最后一场联赛，九十分种让巴蒂感到时间疾飞如电又漫长难熬，帽子戏法让生活的花朵在瞬间尽情地怒放了。在射进第三球时，他张开双臂钻进球网，他仿佛被光线紧紧逼在花瓣之上，然后仰下来仰下来，最后倒伏成美丽的花蕊，尽情而贪婪地吮吸着翡冷翠最后的阳光。
那个瞬间，光线突然化作一种液体，尔后结成凝固的冰。


穿行
想起穿行就想起巴蒂。想起穿行就想起一条蓝白色的飘带，它的两端分别系着巴蒂和我。蓝白色的飘带在时空里飘扬了八年，然后在2002年6月的某个黄昏，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泪雨过后，定格成一道凄美而壮丽的彩虹，我再也爬不过去，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巴蒂的长发在云中飘舞，然后就像黎明时刻神女的裙裾，遁入时间的虚空。泪水是巴蒂留给世界杯和蓝白色最后的“遗物”。
许多年前，我一直在一个幽暗狭窄的隧道里穿行，我有时如同掉进沟壑般无援无助。后来我听人说，那个隧道名字叫百无聊赖。他们还说，每个人都要在那个隧道里穿行，直到有一天找到心灵的寄托才能走出来。在幽暗狭窄的隧道里，我被寂寞和空虚熏得晕眩过去。在晕眩的静寂中，我感受到一丝来自远方的亲切光芒，穿越混浊纷乱的泥土之上，不断地吹拂着我。那是草原的气息，那是帕潘斯草原上狂野的风。
我是乘着木舟在铺满月光的河流上漂出隧道的。漂流，奔腾，水银泻地，多么令人酣畅的语词。它让我联想到拉普拉塔河和1994年世界杯的阿根廷。而引领我走出那幽暗狭窄隧道的第一个人，就是战神巴蒂。当我走出隧道的瞬间，我的双目被神的光芒照耀得几乎失明。青春的巴蒂站在美利坚的土地上，长发则在自由女神的头顶上飞扬，号召着所有蠢蠢欲动的激情和力量。
巴蒂也是一个穿行者，一个在时空隧道里的穿行者。他从1994穿行到1998，少了一头长发，他从1998穿行到2002，多了一份沧桑。现在我才知道，作为穿行者的巴蒂，不过是在为时间作一次短暂的停留，而世界杯作为一种感情轶事一直伴随着他。或者还可以这样解释，世界杯是一种时间的象征，是穿行的最后栅栏，一旦跨越了它就意味着穿行的结束。巴蒂穿行的地点是美国、法国和日本，而帽子戏法、门柱和眼泪则充当了穿行的道具。
实际上那道最后的栅栏是由贝尔萨跨越的——我是说由贝尔萨来完成了巴蒂最后的穿行。疯狂的贝尔萨就像妇产科的一个庸医，面对怀有双胞胎的孕妇变得手足无措。产房里揪心裂肺的呻吟声穿越了世纪，中锋之痛，世纪之痛啊。经过跨世纪的煎熬，巴蒂首先“哇哇坠地”，接着是克雷。难产的煎熬，子宫中那痛苦的穿行，已让两个婴儿，或者说已让两名世界级中锋虚弱不堪。
在樱花盛开的六月，阿根廷人从更衣室到球场完成了一次穿行，这是他们整个世界杯穿行的组成部分。这是一次踌躇满志、破釜沉舟的穿行。宫城的球场在平时很宽敞，但那天却挤满了人和许多令人视线模糊的事物，显得狭窄而幽暗。唯一能看见的，是欢腾的黄色。球门一次次拒绝着巴蒂，穿行充满着艰难。巴蒂还是完成了最后的穿行，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享受国家队绵长无尽的假期了。
飘扬的长发终于使我疼痛起来，泪水成了最后穿行的唯一标志。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5-24 16:04:5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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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别怕流出人类的狭窄的管。要知道，你红的色，将刺痛他们的眼；你碧的腥，将迷惑他们的鼻。
——仙人掌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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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黑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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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4-5-24 16:00:00 |只看该作者

五月巴蒂的疼痛使佛罗伦萨的古建筑群格格开裂。在那个五月之夜，沉疴在床的我陪着电视机里夺冠无望的佛罗伦萨队。四周弥漫的鼾声就像舒伯特的小夜曲那样甜美。绝望的佛罗伦萨、疼痛的巴蒂使我汗水涟涟。我多么希望甜美的小夜曲能抚慰巴蒂的疼痛并且融化它，最终驮这他的联赛冠军梦在黎明的夜空飞翔。失意与疼痛粘附在床头，粘附在枕边可乐罐伸出的塑料导管上，粘附在寝室的每个角落，然后它门一起汇集到墙上的挂历上。此后的五月就要命名为“疼痛”了，那些收藏的挂历就会在每年的五月摊出来曝晒“疼痛”了。多年前的五月的一个夜晚，我参加完学校的一个联欢晚会回来，电视里的一条新闻把我击懵了：佛罗伦萨降级了，那个拥有巴蒂、埃芬博格、小劳德鲁普的佛罗伦萨降级了！后来我就认为五月便是沉入水里的冷翡翠，我没有想到这竟然还带着点诗意，残酷的诗意。其实谁都知道，五月和其它月份一样，仅仅是一段路而已，你走过去，走过六月，走进七月，走进八月，走进所有属于你的日子。我用忘却走过五月，而巴蒂则用忠诚走过了五月，我和他走过的方式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等待下一个希冀的五月。这样一走就是九年，九年的五月之痛啊。巴蒂的五月就像抛物线，巴蒂就置身在抛物线的底部，带着坠入深渊的绝望感。该送自己一个没有疼痛的“红五月”了，巴蒂这么想，他想去红色的曼联，但最后红色的罗马恭候了他。罗马的媒体送给他一个头版头条的标题：国王陛下，君临罗马；而罗马的队友和球迷则送给他一个红色的五月，一个没有疼痛的五月。那是一个激动而有趣的下午，当巴蒂从布冯的腋下打进第三球后，他在跑动中闭上双眼，尽情得嗅着清新的草皮味，十年的等待和巨大幸福的突然降临让他有些晕眩。几分钟后，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迎来了“赤裸的下午”。剥吧，剥吧，尽情地剥吧，把九年的疼痛一层层都剥去，只乘下赤裸裸的激动和快乐。那是个令人难忘五月，那是巴蒂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没有疼痛的五月，也是我的。 流失前几天，我的《98足球报合订本》莫名其妙地消隐了，这使我想起“流失”这个词。有些东西、有些人、有些事情，没有理由不流失。我的外甥渐渐长大了，我再也看不见他呆在六角拦车里那种惹人爱的憨态，那些日子他整天忙活着的就是把脚下的事物比如玩具什么的，捡起来再扔出去，扔出去再捡起来，仿佛这样做就是确定形象的前提。现在属于他的蒙昧时代永远地流失了、死去了。流失使我们背弃真实，进入虚构的故事，成为躺在书籍里的潮湿的文字。流失使我们与历史的关联越来越松，就像老人的牙，最后被时间分泌出来。卡塔尔的巴蒂除了黝黑外，并没有让我觉得他变老了。他依然还在场上认真地踢球，他依然能穿上联赛金靴，但那些嘈杂喧噪的欧洲联赛在他背后永远关闭了。那双腿就向你展示着“流失”的全部概念。同是这双腿，在从博卡到佛罗伦萨再到罗马的长途跋涉中，显得多么的有力；同是这双腿，在从美国到法国再到日本的不懈奔徙中，显得多么的生动。然而，现在沾附在这双腿上的锦瑟年华就快全部流失了。而伴随这这些一并流失的还有力拔千钧的“BATIGOL”，还有角旗区的青春呐喊，还有机关枪扫射的庆贺动作，还有……其实人与人之间最容易流失的还有爱情。爱情是风雨中的小伞，因为小才体贴，并给殷情创造机会。因为小才回有雨点打进来，这使伞中的人多么滋润，所有缠绵的湿漉漉话语都贴在额头，为流失做准备。在风雨中行走的小伞多么不易。有一天当我们不经易地掀开小伞，却惊恐地发现伞中的人儿不知何时变成了两具木乃伊。其实他们早就停止行走了，他们之所以还在行走，是因为他们处在时间里。巴蒂和伊丽娜的爱情会流失吗？也许不会，应该不会，或者说肯定不会。从全国体育大会上邂逅的一见钟情，到巴蒂对着赛事直播镜头大声示爱的感天动地，再到举家一起赴中东的相濡以沫，似乎已为某种“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作出了最好的诠释。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羡慕伊丽娜，我开始崇敬甚至爱上这个女人，因为在每一个清晨，只有她才会去亲吻巴蒂的额头，哪怕许多年后，那额头布满沟壑般的皱纹。 永恒午夜是最哄闹的时刻。几乎所有含英咀华的回忆都是在午夜展开的。爱情在回忆中更新，死亡在回忆中复活，甚至抵打地面的水又返回面盆。我把自己的一半安置在床上，而缺席的另一半则在回忆的时空中遨游。我总是在午夜醒来，我是被驻扎在体内的声音弄醒的，那些声音相互重叠，携手翻飞。有写声音在欢呼，有些声音在唱歌，还有清脆的哨声和隐约的手风琴声。我知道这些声音和足球场有关，和巴蒂有关。我这样的失眠快一年了，我记得前些年我是没这毛病的，前些年的午夜时刻，我是刚看完意甲，看完巴蒂的表演后安然睡去。可是没有战神的日子，我竟然会对周末球赛的兴趣锐减，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曾努力逼自己好好看几场球赛，可在那一刻，我总是无可救药地倒在对战神的回忆里不能自拔。缅怀是一种苍老的疾病。在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午夜醒来，我边呼吸边想，当这些声音消失的时候，我会进入长长的睡眠么？它是最远的一次航班，布满时间的霉斑。然后我下床朝卫生间走去，在晦暗的灯光里，一切都恍若隔世。我再次回到床上时，手里多了一根烟和一本《巴蒂画册》。画册就像一台神奇的时光机器，把我带回2003年的米兰、2001年的罗马、1992年的佛罗伦萨，带回2002年的日本、1998年的法兰西、1994年的美利坚，甚至把我带回童年生活的喧闹、潮湿、阴柔、凌乱、忧伤小镇。在阅读《巴蒂画册》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流失的时间、事情、人和物之间滑行着。我觉得每一丝空气中都散发着孤独而沉重的沧桑气息。缩印在画册上的往事都流失了，而代之以巴蒂的全部气息。它静躺在床头柜上，变得从未有过的纯粹。它静躺在我心间，在也不会流失。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再也不在乎时间对巴蒂的摧残和侵害了，因为十年的巴蒂情结在这样的夜正升华成一个永恒。 后记：当我用一夜的时间在电脑前敲下这冗长的东西后，除了享受了一次叙述的快感外，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因为许多天、许多年来，我一直有一种愧疚，那是对十多年战神情结的愧疚，这最后的关于巴蒂的文字算是自己给自己还了一笔感情债。有人说泪不是哭干了而是流进心里了，按此推理，我留给巴蒂的文字不是写完了而是写进了心里了。也许是，也许不是，或许这已不再重要。

血，别怕流出人类的狭窄的管。要知道，你红的色，将刺痛他们的眼；你碧的腥，将迷惑他们的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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